對《牡丹亭》的印象只停留在高中時期國文課裡的幾個關鍵字－湯顯祖、杜麗娘還魂、奼紫嫣紅⋯⋯ 會來看舞劇《牡丹亭》更多的是從喜歡製作團隊和舞者陣容的初心。有從 5 年前的節目《舞蹈風暴》認識了能跳又能編的黎星，和知名舞者胡婕、羅昱文、李倩，也全是爆款民族舞劇《紅樓夢》的固定班底。
看舞劇前只對《牡丹亭》的劇情有個大概的了解，沒有看過原著也沒有接觸過崑曲，可是依然看得很滿足。
至情・《牡丹亭》的核心追求
如果要一句話總結《牡丹亭》的愛情故事，那我會選這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翻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深深為你著迷），簡單粗暴的版本則是 — 有情人終成眷屬，不論是人還是鬼魂。
舞劇將《牡丹亭》原作對「至情」核心精神的保留，刪去了對封建禮教的反抗，著重在杜麗娘對愛情的追求。
上半場對於杜麗娘進入後花園的驚夢群舞印象深刻，很喜歡黎星用現代舞去詮釋「原來奼紫嫣紅開遍，竟似這般都付斷景頹垣」的原作金句，把女群舞化為美麗的花叢。我其實能理解這樣的編排，也很欣賞，比起有規範的中國舞，現代舞的肢體表達是更自由奔放、少了限制，讓杜麗娘對於滿園春色的震撼和驚喜的情感，是直面觀眾席，撲面而來的濃烈。
（圖：驚夢片段，取自舞劇牡丹亭微博）
尋夢雙人舞的共赴巫山雲雨之情，隱晦又不失美感。在延展台上的高難度托舉讓我看到不敢呼吸。聯想到之前在《舞蹈風暴》裡看到黎星和李豔超的《花樣年華》雙人舞，不斷交纏、托舉的肢體編排，既曖昧遐想，又美麗充滿觀賞性。
（圖片取自舞劇牡丹亭微博）
下半場是中式文學獨有的恐怖美學。陰間的舞美和設計，比我第一次看芭蕾舞劇《吉賽爾》還要更恐怖，特別是杜麗娘的鬼魂一出現在門口的燈光聲效，感覺全場觀眾一起和柳夢梅倒吸一口氣。
舞蹈・舞者的表演都是亮點
本來對於沒有買到胡婕和羅昱文的場次有點失落，是連《紅樓夢》都還沒有機會開到的卡司。結果年輕的大學生組看了真是太喜歡了，超越期待！
扛起杜麗娘的黃慧慧，現在還只是北京舞蹈學院的 20 歲準畢業生，把杜麗娘那種閨中少女的青澀、對自由的嚮往、情竇初開的戀愛都很自然地詮釋出來了。是只有在這個年紀才會有的韶光年華，非常美好又純真的氣質。
讓我聯想到恩田陸的小說《Spring》裡面也有這麼一段話：
有一句話叫「時分之花」，意指即使還不成熟、尚未成大器的藝術家，也有只有那段年少輕狂的時期才能表現的剎那光輝。不同於千錘百鍊後，永不凋謝的永生花，時分之花是稍縱即逝的韶光。
到下半場經歷回到陽間終於讓柳夢梅認出自己後的哭泣，飾演柳夢梅的王盛熙用手溫柔地扶著黃惠惠的臉頰為她抹去那一行眼淚，那一刻真的被酥麻到了。啊～～好浪漫，當時真確地浮現了這樣的感受。
還被另外一位舞者 — 馬馳圈粉了，一樣是 20 初頭的年紀，她的春香靈動又可愛，是最喜歡又支持杜麗娘的俏皮ㄚ頭，用肢體表達情緒的能力很有感染力。表演開始前的暖場、在延展台上的獨舞橋段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單腿後下腰翻滾，行雲流水的流暢度看了很舒爽。關於馬馳的表演，可以欣賞這段現代舞《屋裡沒有大象》。
暖場的開園也很精彩，對觀眾來說是想像力的鍛鍊，和馬馳一起看她所看到的後花園，看她用輕快的腳步愉快奔跑、聞到花香的興奮、腳踏水池的清涼、將花簪在頭髮上的若有所思，彷彿暗示著接下來開啟《牡丹亭》大門後即將開始流動的情感。
孫燦的花神就像降臨凡間的溫柔美神，那一抹鮮豔卻不搶戲的紅是舞台上的美好風景。是溫柔引導麗娘看到滿園春色，到陰間也是誠心守護著杜柳的愛情。下半場在延展台上和柳夢梅的傘下雙人舞很精彩，引領柳夢梅去找到夢中女子的畫像。花神的服裝偏大，很容易限制動作展現的幅度，因此更考驗舞者的肢體控制。
氛圍・新穎的舞美編排
這次舞劇呈現的其中一個亮點是佔據了觀眾席前 3 排的方型延展台，是《牡丹亭》的亭，也是一種超越現實的想像空間。延展台上的雙人舞段唯美又充滿技巧，獨舞塑造了鮮明的人物性格，近距離的沉浸彷彿和舞者一起呼吸。
主舞台的每一幀構圖都像是蘊含傳統文化的中式審美。在杜麗娘家裡那種整齊方正也是一種傳統禮教的束縛；後花園的場景看到完整的舞台空間運用，必須誇爆群舞，練得比刀群舞還要整齊，撐起了舞劇的氛圍，完全值得謝幕一個個繞出來致意，也是目前看到覺得很棒的舞劇謝幕方式。
只有音樂覺得些微可惜，如果單獨看每個舞段都很好地烘托了舞台情緒，但是在管弦樂、中樂和人聲頻繁切換，整部看下來覺得少了一些聽點，就好像沒有一個和諧有記憶點的主題旋律（個人主觀感受）。舞劇 3 小時算偏長的時間，音樂運用了很多大聲又低沉的鼓點去強調衝擊的情緒，一開始會覺得震撼但是到了下半場就容易聽覺疲勞，會覺得如果能再濃縮成 2 — 2.5 小時的作品也許作為觀眾的集中力會更好。
開箱美麗的廣州大劇院，歌劇廳裡的波浪形反射牆打上燈光後很唯美。
小結：必須親臨現場感受滿園春色
第一次寫觀後覺得寫出來的文字都不及現場演出感受到的震撼，也許這就是舞蹈的魅力吧。搭配音樂，用肢體訴說故事和情感，超越了文字能夠觸及的界線。滿滿 3 小時的視覺震撼，感受到詮釋經典的野心，還有挑戰觀眾感官的編排。
看完演出後反覆看了許多的觀後感，評價很兩極，但我覺得都沒有對錯，因為每個人的感受都是獨特和主觀的，包含編導團隊也是。對我來說，本身就很買單黎星導演的作品，有機會的話會想 2 刷，甚至去搶前排中軸的牡丹亭座，近距離看舞者呼吸、表演的視覺美感。
推薦你也能在劇院親眼感受杜麗娘對愛情、自由追求的勇敢堅決，和相愛相守的永恆美好。
Cover: Photo by Bonnie Kittle on Unsplash
